
阙明坤,男,浙江大学国家高端智库教育学院分中心执行主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教育政策。

卞谢瑜,女,无锡太湖学院特聘研究员,研究方向为思想政治教育。
建设教育强国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全面构建固本铸魂的思想政治教育体系、公平优质的基础教育体系、自强卓越的高等教育体系、产教融合的职业教育体系、泛在可及的终身教育体系、创新牵引的科技支撑体系、素质精良的教师队伍体系、开放互鉴的国际合作体系,这“八大体系”构筑起支撑教育强国建设的“四梁八柱”。“八大体系”既各自承担独特功能,又相互关联、协同作用,共同推动教育高质量发展。
一、教育强国“八大体系”的历史演进
教育强国“八大体系”构建是中国教育现代化进程的系统工程,其历史演进轨迹深刻反映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体系的战略布局与制度创新。根据新中国成立以来的重大教育政策、法律条文,这一进程可分为4个关键阶段,每一阶段均以体系化探索和制度构建为特征,逐步形成完整的“八大体系”框架。
(一)教育体系奠基与封闭性结构形成阶段(1949~197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教育体系呈现高度集中的计划性特征。1949年《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第五章文化教育政策中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文化教育为新民主主义的,即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文化教育。”这为扫盲运动和基础教育普及提供了根本的法律和政策依据。
1950年,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发布《关于高等学校领导关系的决定》,确立中央人民政府教育部对全国高等学校实行统一与集中领导的体制,确保高等教育资源能够按照国家建设需要进行重新配置。1951年政务院《关于改革学制的决定》建立层级分明的教育结构系统,基础教育、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构成系统的三个主要子系统。
1957年,毛泽东在《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中提出:“我们的教育方针,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这一重要论述确立了促进受教育者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教育方针,对我国教育事业的发展长期发挥指导作用。
这一阶段,“八大体系”雏形初现,其中思想政治教育体系的定向铸魂作用与基础教育体系的普及功能尤为凸显。高等教育体系通过院系调整等实现服务国家建设的资源重组;职业教育以中等技术教育、技工教育等形态满足初步工业化需求,但与普通教育的贯通机制尚不成熟。终身教育主要体现为扫盲与成人教育的阶段性任务;科技支撑更多依赖国家科研体制与高等教育科研功能的初步结合;教师队伍建设以师范院校恢复发展、教师培养与管理制度探索为主要抓手;国际合作受时代环境影响较为有限。各子体系间的横向贯通不足,总体上以内向型发展为主,尚未形成系统化、网络化的协同结构。
(二)教育体系开放与结构分化阶段(1978~1998年)改革开放推动我国教育事业突破封闭状态,向多样化、法治化方向迈进,呈现开放特征。1978年教育部《关于扩大派遣出国留学生的通知》是教育领域对外开放的“破冰”文件,是教育国际合作的标志性起点。1983年,邓小平同志指出“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为体系发展的开放性和前瞻性提供遵循。1985年《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提出“逐步建立起一个从初级到高级、行业配套、结构合理又能与普通教育相互沟通的职业技术教育体系”,职业教育体系开始形成中职、高职并存的多层次架构。
1996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以法律形式确立职业教育的类型地位,明确了政府、行业企业等多元主体责任。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确立了九年制义务教育制度,强化基础教育体系的公共属性。1993年《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首次明确提出构建“社会主义教育体系”的宏伟目标,为后续教育事业的体系化建设奠定了坚实的政策基础。
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凸显教师队伍体系作为教育事业发展基础性要素的重要性,为保障教师权益、提高教师素质奠定了法律根基。199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明确规定促进各级各类教育协调发展,建立和完善终身教育体系,标志着教育体系向终身学习型体系转型。
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以法律形式巩固高等教育改革成果,明确高等教育的任务和高等学校的办学自主权。这一阶段,我国教育体系通过政策引领与法治建设,实现从封闭到开放的历史性转变,并在结构上呈现普通教育与职业教育并行、各级各类教育协调发展的格局。思政教育在改革开放条件下强调方向与稳定;基础教育依据《义务教育法》确立公共制度,高等教育通过扩大办学自主权与结构调整增强活力;职业教育在政策推动与法律支撑下加速体系化;终身教育理念被写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并开始制度铺垫;教师队伍建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框架下实现权责与保障的法律化;国际合作以留学政策为起点进入制度型开放通道;科技支撑则主要体现为教育面向现代化的战略导向与人才培养对科技发展的适配。
(三)教育体系优化与质量提升阶段(1999~2011年)世纪之交,教育体系进入内涵发展与质量提升阶段。1999年出台的《国务院批转教育部〈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的通知》强调“创建若干所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一流大学和一批一流学科”,为我国创新人才培养和国家创新体系的构建奠定重要基础。在高等教育领域,“211工程”与“985工程”相继实施,推动重点高校和优势学科实现跨越式发展。进入新世纪,教育体系内部关系得到显著改善。
2002年,党的十六大提出“形成比较完善的现代国民教育体系”,标志着教育发展从规模扩张向高质量建设迈进。同年《国务院关于大力推进职业教育改革与发展的决定》明确建立“与市场需求和劳动就业紧密结合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推动职业教育系统与产业需求对接。2004年出台的《2003—2007年教育振兴行动计划》明确提出大力发展“现代远程教育,探索开放式继续教育新模式”和“多样化的成人教育和继续教育”,为终身教育提供技术路径和实施平台。
2010年发布的《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进一步推动完善现代教育体系,“搭建终身学习‘立交桥’,促进各级各类教育纵向衔接、横向沟通,提供多次选择机会,满足个人多样化的学习和发展需要”,为“八大体系”的整合提供政策框架。2007年,党的十七大提出更加完善现代国民教育体系,实现涵盖教育观念、培养模式、师资队伍、评价标准的全方位质量升级,标志着我国教育体系内部衔接更加顺畅,整体运行更加公平、协调和富有活力。这一阶段,教育体系发展核心在于质量提升与内部衔接。“八大体系”中以高等教育的创新能力建设、职业教育的现代体系塑形、终身教育的制度化推进最为显著。高等教育以一流大学与一流学科建设为牵引,强化国家创新体系支撑;职业教育围绕适应市场、对接产业推进校企合作与能力建设;终身教育通过远程教育、继续教育与学习立交桥等制度设计,逐步从理念走向可操作的制度安排,并与教师队伍建设、教育信息化等形成联动。
(四)教育体系集成与协同发展阶段(2012年至今)新时代以来,教育体系由分散推进转向系统集成。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高度重视创新牵引的科技支撑体系,“推动重大科学创新、关键技术突破转变为先进生产力,增强高校创新资源对经济社会发展的驱动力”,从而显著提升教育系统的整体效能与开放适应力。
2017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教育体制机制改革的意见》是对教育领域综合改革的施工蓝图,聚焦破除制约教育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201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提出“建成服务全民终身学习的现代教育体系”,2021年发布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明确提出“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进一步强化以质量为核心的体系建设导向。
2022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将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部署,强调“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202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大会上强调建成教育强国是实现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先导任务、坚实基础、战略支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系统提出实现教育体系由大到强的系统跃升,将分散单一的教育体系从理念和实践探索上升为国家顶层设计层面的“八大体系”,标志着教育强国建设进入系统构建、全面推进的新阶段。总体而言,教育强国“八大体系”从传统教育体系向高质量教育体系逐步优化升级。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以教育强国“八大体系”为框架,将此前零散的、局部的改革探索,整合为一个目标明确、结构清晰、协同联动的现代化教育体系。构建教育强国“八大体系”是推动传统教育体系向现代化教育体系的系统性优化与迭代升级,通过各子体系间的协同发展和整体效能提升,为全面建成教育强国提供八大支撑。
二、教育强国“八大体系”的内涵特征
教育强国“八大体系”作为支撑我国教育强国建设的“四梁八柱”,有着丰富的内涵与特征,规定各子体系在教育强国建设中的定位与功能。
(一)教育强国“八大体系”的科学内涵固本铸魂的思想政治教育体系是以马克思主义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为理论根基,铸牢马克思主义魂脉,巩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脉的教育体系。该体系以培养忠于党、国家、人民和社会主义的时代新人为出发点和落脚点。以立德树人为根本任务、以价值塑造为核心环节、以贯通大中小学一体化为实施路径、以制度化保障提升育人合力与政治引领力。“在全面推进教育强国建设的征程中,没有强大的思政引领力,可能会导致教育事业发展方向的偏离和影响人才竞争力的提升。”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引领,全面强化党对教育工作的领导,确保教育强国建设始终沿着正确的政治方向前进。该体系致力于筑牢理想信念根基,是新时代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核心要求和关键部署。公平优质的基础教育体系是以促进基础教育各学段、各类型教育公平且高质量为根本目标的教育体系,是提升国民素质的战略基点。
该体系以公共服务均等化为底线要求、以优质资源扩容下沉为关键抓手、以质量监测与改进机制为闭环支撑、以人口变化适配推动布局优化与机会公平。在“公平”层面,着力缩小城乡、区域、校际和群体间的教育差距,保障不同禀赋和需求的学生都能获得适切的教育资源;在“优质”层面,深化教育教学改革,推进德智体美劳五育融合,全面提升育人质量。该体系通过健全与人口变化相适应的资源调配机制、推动义务教育优质均衡与城乡一体化、促进学前教育普及普惠和高中阶段多样化发展等路径,系统构建良好的教育生态,为实现教育强国目标奠定坚实基础。自强卓越的高等教育体系是以服务国家战略需求为导向、以中国特色为根基、以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为目标,彰显中国高等教育影响力和贡献力的高等教育体系。该体系以分类发展与结构优化为重要路径,以拔尖创新人才与原创成果为核心产出,逐渐实现从“跟跑”向“并行”转变,甚至在部分领域处于“领跑”地位,实现质量与规模的双重提升。“自强”强调自主性与内生动力,坚持扎根中国大地办大学,强化人才培养自主能力;“卓越”突出高质量与引领性,推动高等教育结构优化、标准提升和内涵发展,强化科技创新和人才支撑能力,服务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和国际竞争需要。从分类推进、优化布局、培养拔尖创新人才以及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等方面协同发力,充分发挥高等教育的龙头作用。产教融合的职业教育体系是以服务产业升级为目标,以培养大国工匠、能工巧匠和高技能人才为宗旨,以产教融合、职普融通为手段,以提升职业学校办学能力为重点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该体系强调对接国家战略和市场需求,打破教育与产业间的壁垒,实现多元办学、校企协同和资源共享。
“稳固中等职业教育培养职业技术人才的必要地位,明晰高职专科教育培养职业技术人才的边界范围,确立职业本科教育培养职业技术人才的知识体系,以及探索职业研究生教育培养职业技术人才的可行路径。”该体系以类型教育定位为根本前提、以校企协同育人为基本机制、以专业链对接产业链为建设逻辑、以贯通中高本研培养通道为人才供给路径,旨在为现代化产业体系提供技术技能人才支撑,形成教育与产业双向赋能、共生共荣的新格局。泛在可及的终身教育体系是以建设学习型社会为目标,以覆盖全民、贯穿个体生命全过程为形态,旨在构建人人皆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的终身学习生态。该体系以服务全民终身学习为根本取向,以数字化平台和公共学习资源建设为重要抓手,以贯通学校教育、社会教育与继续教育为实施路径。其结构特征表现为纵向衔接与横向融通,为提升国家竞争力和促进社会可持续发展提供坚实支撑。“泛在”强调教育供给在时间、空间与形式上的全面覆盖,依托数字化、智能化技术打破传统教育边界,实现学习资源无处不在、灵活可选。“可及”突出教育的包容性与公平性,通过制度创新、资源共享和公共服务优化,保障不同年龄、职业和背景的学习者都能获得适切、优质的学习机会。创新牵引的科技支撑体系以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为总体布局、以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培育为重点任务、以提升创新体系整体效能与核心竞争力为目标导向,贯穿知识生产、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全过程,推动科研组织模式和体制机制变革。“构建创新牵引的科技支撑体系是以教育之强支撑科技之强的关键战略部署,即通过高端要素培养汇聚,实现教育、科技、人才一体融通,协同发力。创新牵引的科技支撑体系以人才、平台、资金与文化为基本要素,在各要素非线性交互中动态生成。”该体系通过构建政产学研协同平台、优化科技成果转化机制、培育青年科技人才队伍,增强科技对产业升级与区域发展的贡献度。
通过统筹教育发展、科技创新与人才开发,形成创新生态与制度优势,为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培育与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提供持续性的科技支撑。素质精良的教师队伍体系是以教育家精神为引领,以师德高尚、业务精湛、结构优良为核心特征的教师体系。该体系以师德师风与专业能力为核心标准、以培养培训贯通与评价激励改革为制度抓手、以待遇保障夯实高质量教育的人才底座。通过强化师德师风建设,塑造教师共同价值追求;通过完善培养培训体系、健全发展支持机制,增强教书育人能力,全面提升教师专业素质;通过编制优化、资源配置和制度创新,适应人口变动与教育发展需求,解决教师短缺问题,实现区域、学段、学科间的合理布局。系统提高教师政治、社会及职业地位,完善待遇保障与尊师机制,激发教师队伍创新活力与内生动力,为高质量教育体系构建提供坚实人才支撑。
开放互鉴的国际合作体系是以提升我国教育国际影响力、竞争力和话语权为目标,以平等尊重、双向交流为核心理念的多层次、制度化的教育开放体系。该体系以制度型开放为主要方向、以高水平合作办学与科研协作为关键场景、以国际标准对接与中国经验传播为双向目标、以提升全球治理参与度与教育话语权为战略旨归。我国教育应迈向“双向国际化”,既要增强国际竞争力、参与全球治理,也要提升自身理论与模式的全球影响力。各级各类教育都要有面向世界接受国际学习者的通道和能力,通过体系的开放性促进国际教育交流和人才流动,促进终身学习理念的实践和学习型社会的建设。
积极主导和参与国际教育标准制定和学术评价体系构建,增强我国在国际教育规则和知识生产中的话语权。教育强国“八大体系”作为一个有机整体,构建起服务人的全面发展、回应国家战略需求、支撑民族复兴伟业的现代化教育架构,深刻体现了对教育发展规律的科学把握与对中国特色教育发展道路的坚定自信。
(二)教育强国“八大体系”的主要特征“习近平总书记有关教育的重要论述是指导新时代新征程教育工作的纲领性文献,是建设教育强国的强大思想武器和科学行动指南。”教育强国“八大体系”是在教育大国向强国跨越的关键节点上作出的制度安排。这一体系具有鲜明的时代性,主动适应新时代矛盾变化与需求升级;具备坚定的自主性,依托中国实践形成特色理论与制度;呈现高度的集成性,通过系统整合与优化配置,凝聚起协同高效的整体合力。
1. 时代性:回应新时代主要矛盾与人民教育期待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人民大学考察时强调,“当前,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提出了大量亟待解决的新问题,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迫切需要回答好‘世界怎么了’‘人类向何处去’的时代之题。”教育强国“八大体系”是在新时代历史方位与主要矛盾演进中逐渐形成的制度化回应。人民群众对教育的需求已从有学上转向上好学,对公平可及、优质均衡、个性多样与终身学习提出了更高要求。“八大体系”分别从价值引领、公共服务、人才供给、技能培养、学习机会、科技赋能、教师支撑与开放互鉴等维度,针对教育体系发展中的结构性短板、机会不均等问题作出系统回应,体现问题导向与需求牵引的改革逻辑。在世界格局深刻演变与科技革命加速推进的背景下,提升教育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支撑力与引领力,回应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等时代课题。因此,“八大体系”的提出本质上是以国家战略与人民需要为坐标,对教育系统功能进行再定位与再优化。
2. 自主性:以中国实践生成中国解释与中国方案世界教育强国的形成往往是理论先行、思想先行。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教育强国“八大体系”集中体现中国教育现代化道路的自主建构能力,是在长期改革实践基础上对中国经验进行体系化表达与学理化提升的成果。其自主性既体现在制度设计的本土适配上,也体现在以中国问题为中心、以中国实践为依据形成具有解释力与可推广性的概念体系与话语体系上。“八大体系”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与社会主义办学方向,将立德树人、办人民满意的教育、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等核心理念嵌入各子体系的目标设定、运行机制与评价体系中。面对国际竞争压力与关键领域卡脖子挑战,自主性还体现为增强教育服务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与人才自主培养的能力,通过推动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有机统一,增强中国教育学的学科自觉、理论自觉、文化自觉和语言自觉,提升教育理论的原创供给和国际表达能力,推动教育体系发展从借鉴吸收走向自主生成与互鉴共享。因此“八大体系”不仅凝练了教育制度创新的成果,更构成了中国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回应现实问题的理论框架。
3. 集成性:继往开来、系统重组,形成“整体效能”“当要素经过主动的优化,选择搭配,相互之间以最合理的结构形式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由适宜要素组成的、相互优势互补、匹配的有机体,这样的过程才称为集成。”“八大体系”不是凭空拼接的政策组合,而是在既有改革探索与制度成果基础上的再整合,体现继承与创新相统一、创新与集成相衔接的路径逻辑。所谓集成,并非概念移植,而是围绕教育强国目标,对分散的政策工具、办学要素与治理机制进行重新编组与系统配置。
以思想政治教育体系统一价值方向,以基础教育、高等教育、职业教育与终身教育贯通人才成长链条,以科技支撑体系与教师队伍体系提供关键要素保障,以国际合作体系扩大外部资源供给与规则对接,形成结构耦合、功能互补、协同运行的整体架构。面向科技与产业竞争,集成性强调系统能力优先于单点突破,在重点领域形成牵引性优势,通过资源统筹、机制联动与生态优化降低体系摩擦成本,提升教育治理效率与创新效能。
三、教育强国“八大体系”的逻辑关联
从系统论视角看,教育强国建设不是若干政策要素的线性叠加,而是一个由多元子系统构成、以共同目标为牵引、在结构与功能耦合中运行演化的开放复杂巨系统。教育强国“八大体系”构成该系统的关键子系统与核心结构,各体系在职责分工上体现差异化功能,在资源流动、制度衔接与治理机制上相互嵌入,由此产生整体效能大于部分之和的结果。
(一)教育强国“八大体系”之间的有机统一“八大体系”并非孤立、静态的制度拼盘,而是一个在目标导向、价值追求和制度设计上高度统一、相互依存的有机整体。这种统一性根植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的发展规律,是理论基础在教育强国建设中的生动实践。
1. 教育强国“八大体系”目标导向的一致性“八大体系”服务于统一的顶层战略,均锚定“教育强国”这一宏伟目标,共同致力于“为党育人、为国育才”这一根本任务,体现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统一。第一,彰显价值理性,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回应“培养什么样的人,如何培养人,为谁培养人”这一根本问题;第二,实现工具理性,要求教育全面服务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坚实的教育、科技、人才支撑。无论是夯实国民素质的基础教育,还是打造引领力量的高等教育,抑或培养大国工匠的职业教育,最终归宿都指向共同的价值性与战略性目标。这种目标的统一,确保各子体系在纷繁复杂的改革实践中不致迷失方向,形成战略合力。
2. 教育强国“八大体系”价值追求的统一性“八大体系”共同遵循“三大属性”的规则引领,构成体系建设的价值罗盘。(1)以政治属性定方向,确保“八大体系”的社会主义底色。强调思想政治教育体系是固本铸魂的生命线,将党的领导贯穿于办学治校全过程。政治属性是统领性的,从国家意识形态的战略高度出发,把握思想政治教育体系的核心地位,为整个教育体系提供合法性根基与政治保障。(2)以人民属性立根基,确立“八大体系”发展的根本宗旨是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是所有体系改革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坚持人民立场,要求教育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为教育体系提供广泛的社会基础和持续动力。公平优质的基础教育体系致力于缩小城乡、区域、校际差距,保障教育起点公平;终身学习和教育可以视为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重要条件和路径。泛在可及的终身教育体系,回应人民群众多样化、终身化学习需求。(3)以战略属性强使命,明确“八大体系”在党和国家事业全局中的定位,强调教育是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基础。高等教育体系和科技支撑体系对接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职业教育体系以技能增值与创新策源为驱动,精准对接国家战略需求。通过人才培养、科研创新与社会服务协同发力,不断提升服务国家重大战略和区域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能力。
3. 教育强国“八大体系”制度设计的协同性“八大体系”共同构建起功能互补、结构耦合、协同联动的教育治理框架。结构划定功能边界、主导资源配置,功能需求则反向倒逼结构优化升级,二者在动态互动、持续调适的过程中,不断提升治理框架的整体效能。思想政治教育体系居于统领地位,承担价值塑造与思想引领重任。“思想政治教育的体系化或者体系化的思想政治教育,既是思想政治教育自身发展的必然趋势,更是中国共产党治国理政的必然逻辑。”明确将正确政治方向与价值导向贯穿教育全过程,为其他体系提供方向指引与规范支撑。基础教育、高等教育、职业教育、终身教育四大体系,全方位覆盖个人一生的教育需求。基础教育筑牢育人根基,持续提升国民综合素养;高等教育发挥龙头引领作用,肩负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与科技创新的重要使命;职业教育厚植类型特色优势,全力服务高素质技能人才培育与技能型社会建设;终身教育衔接各教育阶段,不断完善全民学习的服务体系与实施链条。教师队伍体系与科技支撑体系为教育系统高效运转筑牢关键保障。
教师队伍是兴教之本、立教之基,为各教育体系建设输送人力与智力支撑;科技支撑体系赋能教育内容、教学方法与育人模式的创新变革,在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关键进程中发挥重要作用。国际合作体系为教育对外开放提供坚实战略支撑,深度参与全球教育治理、深化文明交流互鉴,为各教育体系的高质量发展拓展更广阔的空间。
(二)教育强国“八大体系”之间的功能协同教育强国“八大体系”作为新时代中国特色教育体系的核心架构,相互联结形成强国建设的基本体系与框架,通过多层次、多维度的内在联系,形成一个有机统一、功能耦合的系统。教育强国建设核心在于构建“八大体系”相互支撑、功能协同的有机整体,在功能上高度协同,形成目标一致、分工明确、互动增强的运行机制,共同推动教育体系从局部优化向系统集成跃升,实现教育强国的战略目标。
协同学研究表明,在共同目标与规则约束条件下,系统内部要素可以由分散走向耦合并形成相对稳定的协同结构,从而提升系统整体有序性与运行绩效。“协同学研究由完全不同性质的大量子系统所构成的各种系统。研究这些子系统是通过怎样的合作才在宏观尺度上产生空间、时间或功能结构。尤其要集中研究以自组织形式出现的那类结构,从而寻找与子系统性质无关的支配着自组织过程的一般原理。”教育强国建设遵循这一机制,“八大体系”在国家战略目标和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牵引下,通过制度接口、资源共享与治理协同实现联动增效,通过结构优化支撑功能发挥,以功能需求反向牵引结构调整,在动态适应中实现教育强国建设。
教育强国“八大体系”可在总体上划分为三类功能子系统:控制子系统(提供价值目标与规范约束)、核心供给子系统(承担人才培养与教育服务的主体供给)、支撑子系统(提供技术、人力与开放等关键要素输入),三者通过制度接口与反馈调适形成系统性协同,推动教育强国建设由局部优化走向整体跃升。“八大体系”的层级耦合结构即在统领、主干供给与支撑赋能的耦合关系中,通过基石、双翼与贯通的协同机制实现整体效能,推动教育强国建设由单点突破走向系统集成、由局部优化走向全面升级。
1. 立德铸魂:教育强国“八大体系”协同发展的逻辑起点从系统论的目标、规范与控制框架看,固本铸魂的思想政治教育体系在教育强国系统中发挥控制子系统功能,通过确立共同目标与价值规范,对各教育子系统的运行方向进行约束与校准,从而为整体协同提供前提性秩序。固本铸魂的思想政治教育体系居于统领地位,为其他七大体系注入价值内核与精神动力,构成协同运行的逻辑起点。只有将思想政治工作贯穿各体系中,才能更好发挥融入式、嵌入式、渗入式的立德树人协同效应。该体系通过推进大中小学思政课一体化建设,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党的创新理论融入各级各类教育全过程,确保教育事业始终沿着社会主义办学方向前进。在基础教育中,通过“大思政课”品牌的打造实现德育与智育融合;在高等教育中,依托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建设强化思想引领;在职业教育中,将工匠精神培育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贯通,使各学段教育始终坚守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共同目标。
2. 四体协同:构建纵横贯通的全链条人才培养系统从结构功能耦合机理看,基础教育、高等教育、职业教育与终身教育体系共同构成教育强国系统的人才培养与教育服务的核心供给子系统。协同关键在于通过制度接口打通纵向衔接与横向融通,构建由基石支撑、双翼互补与终身贯通所组成的供给结构及资源流动网络。基础教育、高等教育、职业教育和终身教育四大体系构成全生命周期的教育供给主体,其纵向贯通与横向衔接是功能协同的核心载体。基础教育的扎实与均衡,是支撑教育繁荣、增强教育强国建设战略张力的根本。基础教育体系作为国民教育体系的基石,不仅为学生奠定知识、能力与素养的基础,更在空间上覆盖城乡、在对象上惠及全体学龄人口,是实现教育公平与优质发展的起点,也是高等教育、职业教育和终身教育体系发展的前提。高等教育与职业教育体系共同构成人才培养的“双翼”,分别聚焦学术创新与应用技能,形成类型互补、层次衔接的发展格局。高等教育发挥引领作用,聚力培养拔尖创新人才,服务科技自立自强与自主知识体系构建。职业教育紧扣产教融合核心,以培养大国工匠为目标,通过职普融通、校企合作实现教育供给与产业需求精准对接。搭建技能型人才成长通道,推动人才成长和企业技术变革同步发展。二者类型定位清晰、职责各有侧重、功能互补协同,共同为国家战略实施和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坚实支撑。终身教育体系贯通各类教育环节,是建设学习型社会的重要支撑。其通过打破学段分割,推动教育资源纵向衔接、横向顺畅融通,延伸教育服务全链条。
3. 三位一体:构建教育体系高效运行的保障支撑从协同学要素输入、协同放大的机理来看,不同要素在系统中相互作用、相互促进,不是各要素的简单叠加,而是子系统在整体层面的综合效应。科技支撑、教师队伍、国际合作三大体系,共同构成教育强国系统的支撑子系统。它们通过持续为系统注入技术、人力、开放三类核心要素,依托反馈调适机制提升核心供给子系统的运行效率与环境适应能力,最终将各环节的局部改进转化为教育强国系统的整体效能。创新牵引的科技支撑体系为整个体系注入革新动能,为教育内容、方法和评价的创新提供技术动力,提升教育体系的适应性与前瞻性。依托数字化、智能化手段,构建横跨基础教育资源平台、高等教育科研设施、职业教育实训基地、终身学习网络的一体化数字教育生态。素质精良的教师队伍体系是教育质量提升的核心要素,为整个教育系统提供人才支撑与精神引领。以素质精良为标准,通过教育家精神培育与专业化发展,为基础教育输送优质师资,为高等教育培育学术带头人,为职业教育打造“双师型”教师队伍,兼备扎实的专业理论知识和卓越的专业实践能力,成为体系协同的人力资源纽带。
国际合作体系作为“八大体系”构建的参照坐标,以开放互鉴为路径,将全球优质资源与先进经验注入高等教育、职业教育、教师队伍等体系,驱动各体系在开放互鉴中提质增效,为各体系注入外部活力,开创以“服务大局、合作共赢”为导向的教育对外开放新格局。合理的教育结构体系应具备引导和改造环境的能力,积极适应经济科技发展、结构变迁与社会进步需要,这种多维度功能协同,强化教育体系的内部凝聚力,通过价值共识与资源共享消解制度壁垒,提升教育体系的环境适应力。教育强国建设是一项系统性、长期性的战略工程,核心在于构建教育强国“八大体系”。
教育强国建设不是简单叠加资源,而是以国家需求为出发点,以战略为导向,通过多维度行动的系统性啮合,最终实现教育功能向国家发展动能的高效转化。“八大体系”相互关联、协同支撑,需以科学方法论为指导,统筹推进各体系建设,确保教育强国建设目标落地见效。
(注:文章公众号推文中的参考文献及注释省略,详见纸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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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刊于《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