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广东深圳一所小学的“防欺凌信箱积灰”引发舆论热议。有网友发现,学校设立的防欺凌信箱内部积灰严重,箱内两封来自三年级学生的求助信久未取出:一封落款今年5月的恳求书里,写到班里有同学总欺负自己、还偷同学财物;另一封里他说同桌长期打骂、嘲讽自己,两封信都在恳请校长帮帮自己。
对此,校方回应称,该学生已通过其他渠道反馈,事情当时已处理完毕。校方表示将核查情况并改进信箱管理工作,确保学生诉求及时得到回应。
即便校方所言属实,学生问题确已通过其他渠道反映、解决,也丝毫不能消解此次事件暴露的治理失职。专为保护弱势学生、畅通隐秘求助渠道的防欺凌信箱,沦为积灰的摆设、长期闲置。这看似是信箱未及时巡查的小事,实则暴露当下不少学校学生欺凌治理普遍存在的形式主义顽疾:制度上墙、设施到位、方案齐全,却没有真正落地执行,是“表演重视”。校方不能以“已处理”轻飘飘回应,而要透过这起事件,纠正校园内存在的形式主义、走过场治理问题。
学校设置防欺凌信箱,具有极强的现实意义,是给孩子一道安全倾诉、求助通道。校园欺凌具有隐蔽性、持续性等特征。很多被欺凌学生因为恐惧报复、害怕孤立、不敢当面向老师反映。学生鼓起勇气写下求助信,是对学校、老师最朴素的信任。
显然,信箱长期无人开启、求助信无人问津,是对学生信任的辜负。学生会真实感知到,学校的防欺凌设施是摆拍道具、自己的求助可能石沉大海。一旦这种认知扎根学生心里,未来遭遇欺凌、无处求助的孩子,将失去求助的勇气。同时,助长实施欺凌者的气焰,不利于对学生进行防欺凌教育。
从曝光的两封求助信内容来看,学生遭遇的长期打骂、嘲讽、财物被侵占,完全契合校园欺凌的认定范畴。校园欺凌并非单一肢体欺凌,而是包含语言欺凌、财物勒索、社交孤立等多种形态,具有持续性、故意性、不对等性、伤害性的典型特征。
当下校园防欺凌工作的一大误区,就是部分学校、教师简单将学生之间的欺凌行为,淡化为“孩子打闹、同学小矛盾”,习惯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种模糊化处理,导致大量隐性欺凌得不到正视,及时认定与处置。欺凌者没有惩戒约束,被欺凌者没有保护抚慰,矛盾长期积压,最终往往演变为严重心理创伤,甚至酿成极端事件。
近年来,教育部反复明确要求,各校必须成立学生欺凌治理委员会,由校长、教师代表、学代表生(如果是中学)、家长代表以及教育与法律专业人士共同参与,专门负责制定学生欺凌治理工作方案、欺凌线索受理、事实调查、行为认定、处置干预、心理疏导。这一机制的设立,就是为了让校园欺凌治理专业化、规范化。
但现实中,不少学校的欺凌治理委员会形同虚设。防欺凌信箱无人管,正是治理机制空转的典型表现。制度挂在墙上、写在文件里,唯独没有落在校园日常治理中。为此,要追问,该校设立了学生欺凌治理委员会了吗?该委员会的职责是什么,是否正常运作?对学生反映的欺凌问题,校方是怎么调查、处理的?
值得反思的是,这类“摆设式治理”并非个案。此前已有多地学校被曝光,学生投递的求助信、举报信被随意丢弃。2024年,“废弃校区信箱惊现小学生控诉信”还曾上热搜。学校与有关部门热衷于对外展示完善的防欺凌制度体系,用于检查迎审、宣传展示,却对内漠视学生真实困境。治理停留在“看得见的形式”,缺失“摸得着的实效”。
真正的校园防欺凌治理,绝不是设置信箱、张贴海报、召开会议那么简单,必须形成完整闭环。防欺凌信箱积灰,本质是校园治理责任心积灰、育人初心积灰、制度执行力积灰。为此,该校必须认真反思学校的工作机制,上级教育督导部门要加强对学校落实防欺凌工作的督导,要坚决纠正学校的形式主义工作作风。只有让防欺凌制度真正运转、治理真正落地,才能守护每一个孩子的健康成长。
(熊丙奇教育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