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自大象新闻
据媒体报道，上海探索教师跨学段流动迎来实质性进展。2026年暑期，静安区启动上海首个系统化跨学段教师转岗培训项目，首期37名参训教师包含10名幼儿园教师、27名小学教师，通过集中研修、基地校跟岗、驻校实习，经考核合格后预计2027年实现正式跨学段转岗，由幼儿园转岗小学、小学教师转岗初中。
这一师资调配新探索，引发社会对于学龄人口变化背景下，基础教育师资如何科学配置的广泛关注、讨论。对于教师跨学段流动，舆论存在两种不同看法。支持者认为，跨学段师资统筹，可以盘活现有的教师编制资源，提高师资利用效率，灵活化解不同学段阶段性师资供需矛盾。不少公众则表达担忧：长期深耕幼儿教育、小学教育的教师，教学思维、课程体系、学情认知均适配低年龄段学生，能否顺利适应高一学段的教学要求，会不会给初中教学质量带来影响。
在笔者看来，学龄人口的变化，既是基础教育资源供给的挑战，更是义务教育提质升级的重要机遇。短期灵活的跨学段师资调剂，需要和有序推进小班化统筹规划。只有兼顾当下师资缺口、教师合法权益、学段教学专业规律，以小班化教学为长远目标，才能走出一条兼顾稳定与质量、面向未来的基础教育师资建设之路。
近年来，我国学龄人口呈现“次第过峰”的特征。学前、小学适龄人口率先进入下行周期，部分地区出现幼儿园、小学师资相对“富余”；而初中、高中的入学高峰尚未到来，未来数年将面临学位供给、教师缺口的现实压力。如上海，小学入学人数已于2023年达峰，而初中将于2028年达峰，高中于2032年达峰。面对不同学段生源排浪式变化，各地开始跳出“缺人就新增编制”的传统思路，探索多元化师资供给路径，跨学段教师转岗、银龄教师返聘、少量补充新教师，成为不少地方应对阶段性师资缺口的现实选择。
《上海市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强化全学龄人口变化趋势动态监测，健全与学龄人口“次第过峰”相适应的师资、校舍等资源配置机制，完善编制资源统筹调配、动态调整机制，促进师资跨学段余缺调配。静安区的跨学段转岗培训，正是这一规划落地的地方实践。
从具体实施情况看，转段并非简单直接上岗。参训教师首先需要具备对应学段的教师资格，再经过系统的课程培训、跟岗学习、驻校实践，通过考核之后方可转岗。即便完成转岗，后续仍然需要持续开展教研、岗位历练、学校帮扶，不断适配新阶段的教学工作。培训考核可以降低转岗之后的教学风险，但不同学段教育具有很强的专业性，跨学段教学能力建设是一项长期课题。
因此，推进教师跨学段调配，必须坚持教师自愿原则。教师跨学段流动，直接关乎教师的职业规划、工作适应与切身权益。国内部分地区曾经出现强制教师跨学段转岗，引发教师抵触、消极应付的现象。本次上海静安采用个人主动报名加学校推荐的遴选方式，充分尊重教师意愿，这一做法值得借鉴。师资统筹调配不能变成行政强制分流。
而更深一层的争议，其实指向两种完全不同的师资配置思路。一种思路，是存量调剂。也就是当幼儿园、小学生源减少之后，把“富余”教师通过转段培训输送到师资紧缺的初高中学段，优先解决当下初高中教师缺口问题。这套方案优势在于见效快、短期成本低，可以快速补齐师资短板。但它本质属于应急式的短期对策，如果长期依赖跨学段转岗补齐初高中师资，容易弱化各学段教学的专业属性。
另一种思路，则是借学龄人口下降的历史窗口期，稳步有序推进小班化教学。《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以及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均提出，有序推进小班化教学。从现实班额数据对比来看，我国当前小学平均班额约38人，初中平均班额约46人，而不少发达国家义务教育班额稳定在20人至25人之间，我国义务教育阶段有着较大的班额优化空间。
按照小班化的思路，小学学龄人口减少，并不一定要把小学教师大量向外输出。可以顺势降低班级人数、提高师生比，落实个性化教育，以此全面提升义务教育质量。针对当下初高中生源高峰，则按照办学标准足额配齐教师；等到数年后初高中学龄人口回落，新招录的教师自然承接小班化教学。这是一套立足长远、面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系统性方案。
但是从落地现状来看，目前“有序推进小班化”仅有方向性要求，缺少明确的时间节点、刚性班额标准、配套师生比与生均经费保障。不少地区核定教师编制依旧沿用过去的班额标准。在生源下降之后，优先选择撤并学校、跨学段调配教师，并没有抓住机遇降低班额。
如果只着眼短期师资缺口，过度依靠教师跨段转岗、银龄教师、临聘课时人员填补缺口，部分地区甚至被动扩大初高中班额，催生新的大班额，短期矛盾看似得到缓解，却为长远基础教育质量埋下隐患。
就此看，各地应有有序推进小班化教学的明确规划。跨学段师资调剂也要基于有序推进小班化教学而进行，即小学在已经小班化之后，还有“过剩”教师，在尊重教师意愿基础上推进转学段任教。要以办优办强基础教育为目标，优化各学段师资建设，提高教学质量。
（熊丙奇教育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