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在美国费城开幕,现场揭晓2026年菲尔兹奖得主。中国青年数学家王虹、邓煜获奖。这是中国数学家首次获得菲尔兹奖,也是中国数学家首次在同一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同时获得两枚菲尔兹奖,实现了中国数学发展的历史性突破。
王虹和邓煜的本科都是北京大学2007级。两人在中学阶段表现出的数学天赋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是,从读本科起,就把成为职业数学家作为自己的职业发展定位。想要持续培养更多优秀职业数学家,关键在于引导学生把内在兴趣、长久热爱与长期职业发展结合起来。
据报道,中学时代的王虹没有耀眼的成绩,算不上大众眼中的“神童”。她参加过一次高中数学联赛,只拿到省内一个普通奖项。高一时,王虹在全年级排名100名以外,高二时提升到前60名。到了高三,王虹的成绩一举进入年级前十。当年,北京大学数学系只在广西招1名学生,王虹最终被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录取。但从入学的第一天起,王虹就在为转系做准备。王虹说:“做数学,我是非常肯定的。”因为她有个充满“野心”的想法,做数学能留下一些东西,“说不定哪天就能证明一个定理”。付出巨大努力的王虹,终于在大二时成功转入数学系。
而出生并成长于深圳的邓煜,自幼便展露出惊人的天赋。2005年,16岁的邓煜首次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冬令营便获得金牌,却遗憾未能进入国家队。面对失利,他没有停下脚步。一年后再次参赛,他不仅再次摘得金牌,更在赛场上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一道数论题,全场仅他一人解出。2006年,17岁的邓煜代表中国参加第47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并夺得金牌。
没有获得重要数学竞赛大奖的王虹,与获得IMO金牌的邓煜,因重大的数学研究突破,获得菲尔兹奖,给我们的启示是,数学拔尖人才培养,不能以竞赛成绩作为唯一标尺,更需要培养学生有持续从事原创数学研究的志趣与能力。
过去20多年来,我国基础教育阶段流行“奥数热”,在很多人的认知中,“竞赛人才=数学人才”,于是学数学追求的目标变为参加竞赛获奖,再以竞赛获奖进名校。这样数学人才选拔、培养带有很强的功利色彩。
据统计,自1985年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以来,中国中学生累计斩获近两百枚IMO金牌。但根据多年持续追踪调研,早年职业走向定型的金牌选手中,仅有两成左右长期深耕纯粹基础数学研究,成为职业数学家;超过半数选手虽然攻读数学相关博士,但不少转向应用数学、计算机领域,还有大量人才最终进入金融、科技行业。
在近两百名中国IMO金牌获得者中,邓煜是首位斩获菲尔兹奖的学者。这离不开他数十年扎根基础数学前沿、持续深耕的坚定选择。当然,众多IMO金牌选手虽未冲击纯基础数学研究顶峰,不少人在应用数学、理论计算机、人工智能等交叉领域取得重要成果。但大量金牌得主未能走上纯粹基础数学研究道路,依然折射出两方面值得深思的问题。
一是我国基础教育的数学人才培养,过于注重解题,培养出很多解题高手、竞赛高手。但擅长解答标准化竞赛难题,与独立开创数学前沿方向,是两种不完全相同的能力。这是绝大多数IMO金牌得主难以走到数学研究最前沿的重要原因。
二是功利的竞赛与升学追求,难以让有数学天赋者走得更远。他们中有的在实现竞赛获奖、进名校的目标后,不再有研究数学的兴趣,更没有从事数学职业的志向;还有的虽然也继续攻读数学专业,但却缺乏持续发展的后劲,甚至出现学业挂科问题。如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的清华大学求真书院清退不合格学生事件,背后的原因就是经培训、竞赛“速成”的“数学人才”,进大学(预科班)后,没有持续学下去的能力。
概而言之,要为拥有数学兴趣与天赋的学生成长为职业数学家,营造释放个人兴趣、追逐职业理想的成长空间。不能让功利的因素异化拔尖人才培养。为此,基础教育、高校选拔评价体系应当多元,既不忽视竞赛展现的天赋,也不能忽略那些起步平缓、依靠内生热爱稳步成长的学子。
成长为优秀的职业数学家,还需要个体有面对挫折的韧性、长期攻坚的定力以及开放的学术视野,如王虹、邓煜都在国际前沿进行探索。而社会也要给予青年学者更长的探索期,让青年学者能够有“坐冷板凳”坚持长期主义的底气。只要培育出鼓励兴趣、热爱与职业发展结合的土壤,拔尖人才就会在这片沃土中自由生长。
(熊丙奇教育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