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高等教育的面貌与人才培养的逻辑。当大语言模型能够在数秒内完成传统研究需耗时数周的文献梳理与知识整合时，大学生究竟需要具备怎样的核心素养与能力，方能在这场技术变革中立足并引领未来？本文基于对智能时代教育变革的深入分析，系统提出AI时代大学生不可或缺的九大核心素养与能力——人文情怀与科学素养、创新思维与复杂问题解决能力、全球视野与沟通能力、健全人格与社会责任、批判性思维与独立判断、AI素养与数理基础、终身学习能力与适应性、跨学科整合与开放性思维、卓越的团队协作与领导力，并逐一阐释其内涵、价值与培育路径。这九大素养共同构成了一个有机的能力生态系统，其核心逻辑在于：在技术日益强大的时代，人的不可替代性恰恰体现在那些无法被算法编码的深层能力之中。
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正深刻重塑教育生态，并且重新定义未来人才的能力需求。工业化时代的标准化教育模式已难以适应数字经济时代的发展要求。传统工业化时代推崇的擅长标准化流程与重复性任务的“标准化人才”，其价值正被智能系统急剧压缩甚至取代。与此同时，具备卓越创新思维、复杂问题解决能力及持续学习韧性的“个性化人才”成为驱动社会创新与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引擎。面对这一深刻变革，高等教育的核心使命正在从知识传授转向能力塑造与价值引领。当前教育变革的核心在于重构“批判性思维、复杂问题解决、数字素养”等核心能力评价维度。本文进一步聚焦大学生在AI时代应具备的九大核心素养与能力，并分析其在AI时代的内涵与逻辑。
一、人文情怀与科学素养
人工智能时代，人文素养具有特殊的意义，它不仅是技术应用的指南针，更是技术发展的制动器。一个合格的人工智能人才，既要精通算法，又要深谙人性；既要掌握技术，又要理解社会。科技解决“能不能”的现实难题，人文回答“该不该”的价值追问。没有人文指引的科技，如同失去罗盘的航船，即便拥有强大动力，也可能偏离正轨。人文情怀与科学素养并非割裂的两极，而是相辅相成的整体。科学思维为人文判断提供理性基础，使人不至于陷入主观臆断或相对主义；人文底蕴为科学探索提供价值坐标，使技术不至于迷失方向或逾越伦理边界。在AI能够生成诗歌、绘画、音乐的时代，人类独有的情感共鸣、审美判断和价值关怀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因其不可替代性而获得了更高的战略价值。大学生唯有在深厚的科学素养基础上涵养深厚的人文情怀，方能守住人性的温度。
二、创新思维与复杂问题解决能力
创新思维是人类区别于机器的根本特质。AI擅长模仿和生成，却难以真正创造。AI可以生成成百上千个相似的旋律，但它写不出承载民族精神的乐章；AI可以梳理和归纳既有的学术研究，却难以提出能填补研究空白的学术问题。真正的创造，常常来自对未知的发掘。在AI时代，比掌握知识更重要的，是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智能时代的经济、科技与治理，日益依赖个体的创造力、批判性思维、模糊决策力、协作能力以及应对不确定性的能力等关键特质——这些都是标准化培养体系难以批量生产的。复杂问题解决能力则要求在真实、不确定的情境中整合多元知识、权衡多方利益、做出审慎决策。当AI能够胜任越来越多的标准化、重复性任务时，人类的创新价值恰恰体现在AI无法企及的领域——发现真正有价值的问题、提出原创性的解决方案、在不确定性中做出判断。
三、全球视野与沟通能力
在全球化与数字化深度融合的时代背景下，具备宽广国际视野、突出跨文化沟通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已成为各领域的迫切需求。AI技术的发展本身就是一个全球性议题——从算法伦理的跨国讨论到技术标准的国际制定，从跨国企业的AI研发到全球治理框架的构建，无一不需要具有全球视野的人才参与其中。全球视野要求大学生超越本土局限，理解不同文明的价值、不同文化的逻辑、不同体制的运作方式。这不仅关乎知识的广度，更关乎思维的格局。在AI时代，算法推荐机制可能加剧认知同质化。全球视野恰恰构成抵御这种认知同质化的重要力量——它迫使学习者不断破解差异化的观点与经验，从而保持思维的开放与敏锐。AI可以生成流畅的文本、翻译多种语言，但无法替代人与人之间基于共情、信任与理解的深度交流。这种基于真实人际关系的沟通能力，是任何算法都无法复制的。
四、健全人格与社会责任
人工智能时代，那些机器难以模拟和替代的人文素养，如批判性思维、价值判断、创造力、沟通、审美、同理心与社会责任感等，正成为个体不可替代的核心能力。健全人格意味着在技术包围中保持精神的独立与完整，不被算法偏好所塑造。社会责任则要求大学生在使用和发展AI技术时始终秉持“以人为本”的价值取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4年发布的《学生人工智能能力框架》强调，学生需要认识到人工智能是由人类创造并为人类服务的工具，应该对人工智能的使用和影响持有批判性态度，确保人工智能的发展不会削弱人类的自主性和决策能力。伦理认知素养是智能时代学生面对AI技术时进行伦理判断和负责任行动的基础。未来大学培养的人才，不仅需要掌握专业知识，更需要具备独立思考能力、创新创造能力、价值判断能力和社会责任意识。他们不仅能够适应变化，更能够推动变化；不仅能够使用技术，更能够引导技术向善发展。
五、批判性思维与独立判断
批判性思维是AI时代最不可替代的核心能力之一。批判不是一味的批评，而是通过合乎逻辑、理性审慎的分析推理，形成独立的判断。批判性思维能够帮助学习者保持头脑清醒，打破AI投其所好、精准推送的信息黑箱，避免人云亦云，作出更正确的判断、更有效的选择。当AI可以通过算法推荐形成逻辑闭环时，这不利于批判性思维的培养，可能导致青年一代陷入AI带来的学习和生活的“舒适区”，习惯于接受机器生产和推送的片面信息。因此，大学生需要学会对AI生成内容进行审慎验证与充分考察。当前人工智能幻觉仍普遍存在，如果使用者缺乏对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进行审慎验证的能力，将会导致错误或虚假信息的进一步传播。独立判断能力要求大学生在算法推荐与信息过滤的时代，依然保持自主的思考路径与独立的价值判断，不盲从技术给出的“最优解”，而是基于自身的知识积累与价值立场做出审慎的决策。
六、AI素养与数理基础
AI素养是个体在智能社会中理解、应用、评价人工智能技术，并对其进行伦理反思与价值判断的综合能力。AI素养可被理解为涵盖知识理解、技能应用、伦理态度等核心维度的综合能力。有学者进一步将其细分为人工智能态度、人工智能知识、人工智能能力、人工智能伦理四个一级指标。AI源于计算机技术，其底层逻辑建立在数学和物理学的坚实基础上。缺乏扎实的数理基础，就无法真正理解AI的能力边界与局限，也就难以在专业场景中有效驾驭AI。没有扎实的数学与物理学基础，大学生对AI的理解将停留在“使用者”层面而无法进入“理解者”乃至“创造者”层面。其中，计算思维作为人工智能时代每个人都应该具备的核心素养之一，其重要性早已在全球教育领域形成共识。大学生需要在数理逻辑、数据处理、算法思维等方面建立坚实的知识根基。
七、终身学习能力与适应性
知识更迭速度呈指数级增长的时代，终身学习已从一种倡导性的理念转变为生存性的必需。传统的“学习—工作—退休”线性人生模式正在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学习—工作—再学习—再工作”的循环迭代模式。AI时代的学习目标不应局限于知识积累，更要注重能力提升与价值塑造。知识的迅速迭代与多元化特征，决定了知识获取的渠道也必然是多种多样的。终身学习能力要求大学生具备自主学习的意识与能力，能够在没有外部强制的情况下持续更新知识结构、拓展认知边界。适应性则要求在技术环境、职业形态、社会结构持续变动的情境中保持心理稳定与行动效率。适应性既能激发个体思维的深度与广度，又能通过人机协作提升效率，最终在团队讨论中碰撞出创新火花。它本质上是一种动态调适的学习策略，体现了终身学习者在人机协同环境中的自适应能力。因此，终身学习能力不仅关乎知识更新，更关乎在不确定性中保持前进的精神品质。
八、跨学科整合与开放性思维
AI时代面临的真实问题，几乎无一不是跨学科的。从智慧城市的交通治理到精准医疗的数据分析，从气候变化的模型构建到人工智能的伦理治理，单一学科的知识框架已无法应对复杂现实的挑战。跨学科整合能力要求大学生打破传统学科壁垒，通过整合不同领域的知识来解决复杂问题。很多高校明确提出要打破传统专业壁垒，整合跨学科、跨领域优质教学资源，着力培养学生跨学科思维与岗位适配能力。AI时代的学习核心素养就包括批判性思维、跨学科整合能力、创新实践能力、终身学习意识等。开放性思维则是在认知层面保持对不同知识体系、不同方法论、不同文化视角的接纳与尊重。在AI时代，算法推荐机制倾向于将用户锁定在既有的兴趣偏好之内，形成“信息黑箱”。开放性思维恰恰是对这种认知封闭的有力抵抗——它要求学习者主动寻差异化的知识、挑战性的观点和陌生的领域。
九、卓越的团队协作与领导力
AI时代的企业组织更加扁平，需要更高效的横向协同。毕业生应能够与算法共处，更能与不同的人共同达成目标。这种“人际柔韧性”将是对抗“AI替代”的重要能力。相关调查显示。2026届毕业生在“团队协作”维度上的得分仅为5.49分（满分10分），暴露出这一能力培养的不足。团队协作在AI时代呈现出新的内涵。一方面，团队成员可能包括人类与AI系统，“人机协同”成为团队运作的新常态。另一方面，AI工具可以极大地提升团队的沟通效率与信息处理能力，但决策的共识建立、创意的碰撞激发、责任的共同承担，仍然依赖人类成员之间的深度互动。领导力则要求在技术赋能的环境中，不仅能够管理任务与流程，更能够激发愿景、凝聚共识、引领变革。AI可以辅助决策，但无法替代领导者对方向的判断、对价值的坚守、对团队的激励。这些涉及情感、价值与意义的领导行为，正是人的独特优势所在。
综上所述，AI时代大学生不可或缺的九大核心素养与能力（简称HIGHCALIB）——人文情怀与科学素养（Humanistic Sensibility and Scientific Literacy）、创新思维与复杂问题解决能力（Innovative Thinking and Complex Problem-Solving）、全球视野与沟通能力（Global Perspective and Communicative Skills）、健全人格与社会责任（Holistic Character and Social Responsibility）、批判性思维与独立判断（Critical Thinking and Independent Judgment）、AI素养与数理基础（AI Literacy and Foundations of Mathematics and Physics）、终身学习能力与适应性（Lifelong Learning Competence and Adaptability）、跨学科整合与开放性思维（Interdisciplinary Integration and Open-mindedness）、卓越的团队协作与领导力（Brilliant Teamwork and Leadership）。”—并非彼此孤立，而是一个有机联系、相互支撑的生态系统。以上九个要素即包含了人工智能时代大学生未来不可或缺的素养能力，也包含了OBE理念对于工程技术人才的基本素养能力，更包含了福耀科技大学培养有社会担当和健全人格、有人文情怀和科学素养、有历史眼光和全球视野、有创新精神和批判思维的创新拔尖人才的综合素养和能力。
福耀科技大学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核心素养能力示意图
人文情怀与科学素养提供了价值坐标与理性基础；创新思维与复杂问题解决能力构成了行动的核心引擎；全球视野与沟通能力拓展了行动的空间维度；健全人格与社会责任提供了伦理底线与精神支撑；批判性思维与独立判断确保了认知的清醒与自主；AI素养与数理基础搭建了人机协同的技术底座；终身学习能力与适应性赋予了应对变革的动态能力；跨学科整合与开放性思维打破了认知的边界壁垒；卓越的团队协作与领导力则将个体能力转化为组织效能。
这九种素养与能力共同回应了AI时代对人才结构的根本性挑战。当标准化知识可以通过AI即时获取时，大学的价值不再在于“装进更多知识”，而在于培养那些AI无法替代的人类特质——提出有深度的问题、做出有温度的判断、进行有创见的整合、承担有价值的责任。正如教育部部长怀进鹏所强调的，高等教育正从“知识传授”向“能力塑造”和“价值创造”转型。大学生唯有主动拥抱这一转型，系统构建九大核心素养与能力，方能在智能文明的浪潮中不仅不被技术浪潮吞没，反而成为驾驭技术、引领变革的“破局者”。这既是时代赋予当代大学生的历史使命，也是高等教育在AI时代不可推卸的教育责任。
【参考文献】
[1]杨宗凯.智能时代高校学生能力评价及其实践[J].中国大学生就业,2025(07):13-19.
[2]中国青年报.面对AI，这届大学生如何“双向赋能”？[N].2025-09-30.
[3]吴飞.人工智能时代，哪些能力不能丢？[N].人民日报,2025-11-18(18).
[4]冯夏庭.持续推动人才培养改革，打造面向未来教学模式[EB/OL].中国高等教育学会,2025-11-26.
[5]陈杰.培养适应智能文明时代的高素质人才[EB/OL].中国高等教育学会,2025-11-20.
[6]张平文.从知识传授到能力塑造：数智驱动高等教育人才培养体系革新[J].中国高等教育,2025.
[7]张福利.AI时代未来大学的六大颠覆式变革[EB/OL].教育在线,2025-07-02.
[8]韩静怡.人工智能时代需重构大学生的核心学术素养[N].中国教育报,2025-06-19.摘要
作者：张福利，二级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福耀科技大学常务副校长，民建中央科教委员会副主任，IETI人工智能及工程教育分会会长。张福利教授团队研究成果先后获得包括日内瓦国际发明金奖、全国服务业科技创新一等奖等省部级以上科技进步一等奖（金奖）6项（第一完成人），省部级、国家（学会）教学成果一等奖3项（第一完成人）。张福利教授团队设计开发了中国第一台心脏机器人、蔬菜自动种植机器人，创建了具身智能机器人面部情感多模态交互大模型，取得了核心技术突破，为相关领域研究做出了原创性贡献。
特别声明：本文为人民日报新媒体平台“人民号”作者上传并发布，仅代表作者观点。人民日报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